# 十年后，Faker坐到了李世石的旁边 屠龙之术 · 2026-05-06 李世石和Faker在韩国节目中对谈AI，李世石首次披露2016年“神之一手”实为被逼到绝境的阴招，并讲述退役后与AlphaGo再次对局时的绝望——让两子无限时下了一个半月赢了一盘，但取消让子后感受到“天谴”随即彻底放弃围棋。Faker即将迎战马斯克的Grok，李世石以“先验者”身份警告人类可能沦为AI的模仿者，围棋作为艺术的时代已终结。庄明浩借两人故事追问：当AI能产出标准答案，每个人该如何守护自己的叙事、偏执与万分之一直觉。 ## Key moments - **[0:00] 开场** - [0:09] 李世石口述：“那盘棋我下了1个半月，AI限时20秒，我无限时间还让梁子。下到中间脑子乱了，就睡一觉，第二天接着下，最后我赢了。然后我把让子取消，正常下了一盘。下完那一盘，我好像再也没有碰过围棋了。” - **[2:15] 人类代表** - [3:20] 主持人孙石熙开场称李世石和Faker为“两位人类的代表”，李世石是十年前对抗AlphaGo的先验者，Faker是即将挑战AI的新代表。 - **[4:48] 十年前的自信** - [6:35] 李世石回忆第三局赛后发布会几近落泪说：“人类开发的AI战胜了人类。” - **[7:05] 神之一手** - [8:06] 李世石坦承第78手“神之一手”实为类似“阴招”和“损招”，是职业生涯唯一一次为诱导AI漏洞的极端选择。 - **[10:20] 再战AlphaGo** - [12:01] 李世石详述退役后与AlphaGo的特制对局：让两子、自己无限时间、AI限20秒，耗时一个半月终赢，但取消让子正常对局后感受“天谴”，从此不再碰围棋。 - **[13:43] Faker的乐观** - **[15:32] 情感与直觉** - [15:32] Q: 制定完美计划被看穿和自己低级失误，哪种更难接受？如果没有感情是否更强？ Faker答第一种更难接受，且想过无情但观众不看；李世石补充没有叙事的事物人们不会赋予意义。 - [17:38] Q: AI向Faker提问“如何察觉到对方在针对自己布局的感觉从哪来？如何感知并利用对手内心的恐惧？” Faker答直觉是过去所有经验积累的数据总和。 - **[19:09] 艺术之死** - [19:09] 李世石指出顶尖棋手都在模仿AI，人类沦为AI逻辑的追随者，并感叹“我们大概是把围棋当作艺术来学习的最后一代人”。 - [20:50] 李世石：“胜负不过是在创作一部完美作品的过程中成了副产品而已，全神贯注于创作优秀作品的人往往在胜负上也赢得漂亮。” - [23:15] 主持人孙石熙感叹：“我们过早地失去了一位作为艺术家的围棋选手。” - **[23:37] 尾声** - [24:24] Q: 是否要撤回与AI的对战？ Faker坦言没想过撤回，但需要重新审视，在想“难道真的会输吗？” - [25:16] 主持人回顾Faker出道战名场面“Faker, what was that?”，并期许他在与AI对决中让世人再次听到这句惊叹。 - [28:02] 庄明浩总结AI时代不能被替代的是个人赋予的独特意义、叙事、偏执和万分之一的直觉，正如围棋的艺术性源于没有标准答案。 - [28:57] 庄明浩留下结尾钩子：Faker的比赛尚未进行，他会替谁走完那条路？或许正是正在收听这期播客的你。 ## Speakers - **庄明浩** (host) ## Topics 产品与应用 ## Mentioned DeepMind (company), AlphaGo (product), AlphaGo Zero (product), Grok (product), 英雄联盟 (product) ## Transcript ### 开场 **庄明浩** [0:09] 那盘棋我下了 1 个半月 ，AI 限时 20 秒 ， 我无限时间还让梁子 。 下到中间脑子乱了 ， 就睡一觉 ， 第二天接着下， 最后我赢了 。 然后我把让子取消 ， 正常下了一盘 。 下完那一盘 ， 我好像再也没有碰过围棋了 。 说这句话的人是李世石 ，10 年前那个在第 78 手让全世界沸腾的男人。 那个被 AlphaGo 打到第 3 盘 ，在新闻发布会上几乎带着哭腔说出 " 是人类开发的 AI 战胜了人类 " 的男人， 也是迄今为止人类最后一次在正式比赛中战胜顶级围棋 AI 的那个人。 10 年过去了 ，他坐在了一档韩国节目的演播室里 ， 对面坐的不是记者 ，不是棋手 ，是另一个人类的代表 ：Faker。 熟悉 《 屠龙之术 》 的朋友应该知道 ， 我在过去 2 个月反复提及了一期播客的节目 ， 是樊麾老师做客东东枪老师的播客 ， 聊当年 DeepMind 的崛起 ，以及跟李世石的那场人机大战 。 当时的樊麾是欧洲的三冠王 、 法国围棋协会的总教练 ， 一个被 DeepMind 用一封邮件骗去伦敦 ， 原本以为对方是想研究他脑子的人， 结果到了伦敦发现 DeepMind 做了一个围棋 AI 叫 AlphaGo， 想拿它练手 。 樊麾 5 盘全都输了 ， 输完之后整个人是懵的 ，他的原话是 ：" 那一个瞬间他觉得他不会下围棋了 。"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骂他是 " 人奸 " 的决定 ， 加入 DeepMind， 去帮 AlphaGo 变得更强 。 之前几期如果你听过我的播客 ， 你应该了解这个故事 ，也感谢 《 围棋之辈 》 写了一段非常长的关于这个故事的描述 ， 非常精彩 。 这是一个被 AI 打崩的人， 转身跟 AI 战斗了一起的故事 ， 那是这个故事的第一幕 。 但这个故事里一直缺一个拼图 ： 李世石本人后来怎么了 ？ ### 人类代表 **庄明浩** [2:15] 纪录片里 2016 年那个第 4 盘 ， 绷着脸忍不住笑的镜头 ， 樊麾说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笑 。 但生活并没有停在那个笑里 。 这 10 年， 李世石退役了 ， 就因为好奇 ， 回头去跟 AlphaGo 又下了几盘棋 ， 又被打倒彻底放下了 。 这 10 年他到底想明白了什么 ， 又被什么东西击穿 ？ 之前没有人替他讲过 ， 直到今年 4 月初 ， 韩国新闻界的第一人孙石熙做了一档节目 ， 把李世石请了来 。 坐在他旁边的是 Faker。 电竞旅 、 英雄联盟这个游戏 ， 绝对没有任何意义的 GOAT。 S 赛六冠王 ， 史上最年轻的 S 赛冠军 ，也是史上最年长的 S 赛冠军 。 Faker 的 T1 很有可能在今年会跟马斯克的 Grok 进行英雄联盟的对弈 。 这两个人， 一个人是 10 年前的人类代表 ， 一个人可能是 10 年后的人类代表 ， 坐到了一起 。 所以节目的起初 ， 主持人说 " 今天我想稍微夸张地说 ， 我们邀请了两位人类的代表 "， 这句话似乎一点都不夸张 。 而且这种组合你在其他地方可能都见不到 。 李世石也是第一次把 10 年之前的故事讲了出来 。 在面对新一轮 AI 的挑战的时候 ，Faker 这位人类新的代表 ，在他面前其实说出了一句当年李世石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：" 我们最终会获得胜利的 。" 所以在这期节目 ， 我想聊一个我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的身份 ： 先验者 。 李世石是人类第一个被顶级 AI 正面碾压 ，并且活下来还在继续思考的人。 10 年之后 ，他坐在 Faker 对面的时候 ， 身份其实已经不是什么前世界冠军了 ，他是先验者 ， 那个替我们提前进过那扇门又走出来的人。 这其实是樊麾的故事的 B 面 ，也可能是写代码的你 、 做设计的你 、 做内容的你 、 做播客的我 ， 我们每一个人未来某一天的预演 。 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？ 我不知道 ，但我看完节目 、 看完李世石 、 讲完 10 年之后， 我觉得有些未解 ， 所以想分享这期节目给大家 。 这期的节目在 B 站上有完整的翻译好的版本 ， 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 ， 我会把链接放到 shownotes。 我们先回到 2016 年 。 ### 十年前的自信 **庄明浩** [4:48] 10 年前 ，也是这个节目的主持人孙石熙在 AlphaGo 跟李世石对战之前 ， 采访了李世石 。在这次节目当中， 孙石熙毫无预兆地翻出了这段旧的素材 ， 那是在 10 年前的 3 月 ， 李世石和 AlphaGo 比赛之前 ， 李世石的状态是什么 ？ 比现在的 Faker 还要自信 ， 还要果断 。他的原话是 ：" 我一定会赢的 ， 我会争取 5 比 0。" 这是一个刚刚拿到不知道多少个世界冠军的男人 ，在镜头前讲的话 ， 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。 而镜头切回 2026 年， 孙石熙坐在李世石对面 ， 把这段视频放给他看 ， 李世石的表情是什么 ？ 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笑 ，不是苦笑 ，也不是自嘲 ， 更像是在看一个特别陌生的自己 ， 一个他已经不认识但又必须承认那就是他的自己 。 然后镜头转向了 Faker，Faker 也笑了 ，但 Faker 里的笑有那个 30 出头李世石才有的东西 ， 一种没有被现实打过的笃定 。 这个主持人还是真的非常厉害 ，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， 直接用这种方式把 10 年前和 10 年后的两个人类代表放在了同一个画面里 。 如果你听过之前的故事 ， 你都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。 第一局李世石败了 ，但败的时候李世石说他有些疑惑 。 第二局他说他自己 " 状态全开 "， 这是这次节目说的 ，他从来没有表达过 ，但状态全开的第二局他还是输了 。 第三局 AlphaGo 没有给任何机会 ， 没有给他一秒钟的喘息 。他后来的回忆说 ， 没有哪怕一瞬间觉得自己领先过 。 也就是在第三天的发布会上， 李世石用几乎带着哭腔的说法说 ：" 人类开发的 AI 战胜了人类 。" 樊麾其实在当时播客里也有提过 ，其实在第一局战胜李世石之后 ，他说那一瞬间没有人赢 ， 只有李世石在输 ，因为他代表了全人类 。 DeepMind 也没有人在笑 ， 都笑不出来 。 但你想想 ， 这个可能不就是我们这两年看到的很多画面吗 ？ 对吗 ？ 然后呢 ？ 但李世石毕竟是李世石 ， 第 4 局出现了那个 " 神之一手 "， 第 78 手 。 樊麾在他的播客里讲 ，他特别佩服李世石的这一次出手 。 ### 神之一手 **庄明浩** [7:19] 简单讲 ，在 AI 的概率计算里 ， 人类下一手这步棋的概率是万分之一 ，但在李世石那里 ， 就是直觉的唯一选择 。 这一手之后直接打乱了 AlphaGo 的权重 ，他不知道怎么反应 。 AlphaGo 出了当时的 bug， 当时版本的 bug， 然后李世石赢了一盘 ， 唯一的一盘 ，也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战胜顶级围棋 AI。 樊麾说李世石走进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还绷着脸 ， 没忍住笑 ，但是全场的鼓掌欢呼声闪过那个之后才绷不住 。 樊麾说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笑 。 我之前听过这个故事之后， 以为这就是第 78 手的全部的故事 。 直到这次访谈 ， 这个故事有了另外一面 。 这次对谈里 ， 主持人就问李世石 " 那一手 "。 问李世石 ， 李世石的回答特别出乎意料 ，他没有端着 ，他先笑了一下 ，他说那不是寻常的套路 。 一个非常撇嘴的微笑 。 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我 shownotes 里的照片 。 然后他用了两个我有点愣住的词 ，他说那是类似 " 阴招 " 跟 " 损招 " 的存在 。 也就是说 ，他是为了诱导 AlphaGo 走进漏洞 ， 用的一些双引号的 " 阴招 " 跟 " 损招 "，并且他说那是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 ，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。 10 年， 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之后， 背后隐藏的是这样的一个他自己认知的方式 ： 一种为了诱导对手见总偏锋的选择 ，是他职业生涯中的唯一一次 ，也是最后一次 。 主持人很厉害 ， 主持人没有让这句话飘走 ，他补了一句 ，也非常关键的一句 。他说判断出这一手能够迷惑对手 ， 这个判断本身的洞察力 ，也是实力的证明 。 你听出这里面的意思了吗 ？ 李世石在用一种 10 年之后才有底气讲出来的诚实 ， 把那个 " 神之一手 " 的神性 totally 地拆掉了 。他不是神 ，他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， 下出最后的一手赌博 。 我想起了樊麾在播客里讲到另外一个细节 ： 为什么第 5 局没有再用类似的招 。 因为李世石很冷静 ，他说已经 3 比 1 了 ， 哪怕再用也没有什么改变了 。 所以 " 神之一手 " 的另外一面 ， 从来不是什么神性 ， 是一个职业棋手在一场必输的战役里 ， 为了至少赢一盘 ， 把自己一辈子没用过的招用了出来 。 10 年之后他坐在节目里把这件事讲了出来 。 这才是李世石 ，不是那个最幸福笑容里的李世石 ，是镜头前承认我用了阴招的李世石 。 聊完这个第 78 手 " 神之一手 "， 主持人又问了一个问题 ， 问李世石你退役之后还和 AI 吓过吗 ？ 李世石说他 2019 年退役 ， 和 AlphaGo 的对战是发生在 2016 年， 他 2019 年就退役了 。 ### 再战AlphaGo **庄明浩** [10:35] 2021 年， 也就是又过了 2 年的 5 年之前 ， 李世石因为好奇 ， 好奇想知道 AlphaGo 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， 又和 AlphaGo 吓了一次 。 他知道 AlphaGo 已经非常强了 ， 所以他让 AI 让他两子 ， 然后也下得比较快 ，他下了 4 局都输了 。 所以李世石说 ，其实在 AlphaGo 之后的 AlphaGo Zero，也就是 2017 年那个版本之后， 人类在现实层面战胜 AI 在围棋领域已经不可能了 。 但李世石不甘心 ，他设计了一场他用的词叫 " 非常公平的对局 "。 这公平是怎么公平的 ？ 他要求 AI 在每一手下棋之前只允许限时 20 秒 ，而他自己每一手无限时间 ，并且同样是让两子 。 主持人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他 ， 问他这还能叫公平吗 ？ 李世石笑了一笑 ， 继续往下说 ， 那盘棋他下了一个半月 。 你想象一个场景 ， 一个棋盘 ， 一个曾经的世界冠军 ， 一个 AI， 两个子让他 20 秒必须下棋 ，但是他有无限的时间 。他遇到一些看不懂的 ， 或者脑子乱了 ，他就停下， 第二天再下， 下了一个半月 ， 结果赢了 ， 赢了 。 然后他马上又做了另外一件事情 ，他取消了让子 ， 重新又摆了一盘正常下 。 然后李世石在整个采访中说出了一段可能是他最情绪低落的话 ，他说 他在那一局里面 ，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感 ， 就是让 AI 正常下， 没有让子 。他说他感受到了天谴 。 李世石说无论我用什么手段都赢不了 ， 看着棋盘就在想 ， 哪怕我这辈子都跟他耗着 ，也绝对赢不了 。在那之后， 我好像就再也没有碰过围棋了 。 他先赢了一盘 ， 对吧 ？ 无限时间 ， 让子 ， 一个半月的固执 ， 然后 AI 把他再一次击碎 。 樊麾当年被打崩了之后是加入了 DeepMind。 李世石呢 ？ 李世石用了 5 年时间消化那场战役 ， 然后在那个棋盘面前 ， 把最后的那点幻觉一刀一刀地亲手抹干净了 。 我突然有点理解 ，他在节目里起初听到 Faker 说会赢的时候 ，他说他有一种比较危险的想法 。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？ 因为他经历了所有事情 。他说那不是面对 AI 的认输 ， 那是一个先验者站在 Faker 面前 ， 知道 Faker 还没有经历过这一切 ， 却又必须装作没经历过的克制 。他不能直接告诉 Faker 你会输 ，但是他什么都讲了 。 ### Faker的乐观 **庄明浩** [13:43] 我们把镜头拉回到 Faker 身上 。Faker 对 AI 的判断和当年李世石赛前的判断惊人的相似 。他说他怀疑短期内 AI 是否能进化得这么强大 ， 毕竟英雄联盟的逻辑要复杂非常多 。 所以 Faker 说出了他的判断 。 听到 Faker 的发言 ， 李世石苦笑了一下， 主持人非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个微表情 ， 就问李世石九段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表情呢 ？ 李世石突然低下头 ， 把笑容收敛 ，他说如果 AI 没有任何限制 ， 即便对于 Faker 而言 ， 这真的是一场有胜算的对局吗 ？ 他也开玩笑说我确实这种想法比较危险 ，但主持人说毕竟您是以先验者的身份在担心 。 李世石认可一点 ，他说围棋在人类的视角下几乎是无限的 ，但 AI 不这么看 ，AI 认为那只是一种有限的无限 。 那游戏呢 ？ 变量几乎无穷无尽 ， 李世石的判断是游戏更难被 AI 降克 。 李世石的判断是游戏更难被 AI 攻克 。 听到这里 ， 我们回想一下 2016 年之前围棋人对围棋跟 AI 的对决 。 人们都说围棋的变量是宇宙的原子数的 10 的多少次方那样的级别 ，AI 算不过来的 。 围棋的精髓在于直觉 ，AI 没有直觉 。 围棋是艺术 ，AI 不懂艺术 。 历史不会重复 ，但它会押韵 。 主持人又抛了几个问题给 Faker，他问 ： 制定了几乎完美的计划 ，但被对方彻底看穿 ， 和自己犯下了低级失误 ， 错失掉比赛 ， 哪种更难接受 ？ Faker 说第一种更难接受 。 第二个问题 ， 主持人问你有没有过产生这种念头 ： 如果没有感情 ， 对比赛是不是更有利 ？ ### 情感与直觉 **庄明浩** [15:44] Faker 非常坦诚 ， 这位以冷静 、 冷血甚至理性到残酷的大魔王说他有这么想过 ，但他自己接着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。他说如果是两个没有感情的选手之间的较量 ， 没有观众会愿意看的 。 主持人接了一句 ： 这才是真正的标准答案 。 李世石补充了更深一层 ，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： 个性 、 情感 、 故事 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叙事 ， 如果没有这些 ， 人们恐怕很难产生共鸣 。 对于没有叙事的事物 ， 我们往往不会赋予其特别的意义 。 这话放在 AI 时代似乎特别值得反复读 。 然后主持人把球踢回给 Faker， 说听完李世石的这些讲述 ， 你会不会觉得不安 ？ Faker 说 AI 确实远超预期 ， 正因为我深知 AI 技术有多强大 ， 所以最终的结果如何我并不知道 ，但作为一名职业选手 ， 如果我确定要应战 ， 就必须全力以赴 。 毕竟有那么多人注视着我 ， 我唯有拼尽全力 。 这段话非常的 Faker。他又说我其实并不觉得机器击败人类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， 我觉得迟早会发生 。 如果万一输了 ， 我也做好了接受现实的准备 。 李世石听到这儿问了 Faker 一个问题 ，他说在反应速度这个维度上， 人类跟 AI 或者跟电脑是有巨大的鸿沟 ， 那这个对抗天生是不是带着劣势 ？ Faker 说所以这次的挑战应该会把 AI 调到跟人类似 ， 甚至不允许 AI 用类似后台接口的方式做数据传输 ，而是通过那种人的方式去跟人类通过大局判断跟战术决策来决胜负 。 这里出现了这次访谈节目的一个小的高潮 ，也是可能整个访谈里比较有哲学的一段访问 。 主持人问 AI， 对 ， 主持人问 AI 如果为了战胜 Faker， 让你问 Faker 一个问题 ，AI 会问什么 ？ AI 的问题是这样问的 ： 如何察觉到对方在针对自己进行布局 ， 这个感觉是从哪来的 ？ 如何感知并利用对手内心的恐惧 ？ 这是 AI 问 Faker 的 。 Faker 说这几乎到了哲学层面的质询 ，AI 在试图探讨或者探究这个东西的本质 ： 直觉 。 主持人这里补了一点 ， 说他意识到 AI 的弱点可能就是直觉 。 Faker 的回答很简短的 ， 很有力度 。他说直觉实际上是过去所有经验积累而成的数据总和 。 直觉 。 Faker 其实在说直觉这个对于我们人类 、 属于人类的东西 ， 本质上是区别 AI 的所在 。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？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。 聊到要不要和 AI 去比 ，Faker 说了一句很轻但也很重的话 ： 即便我不去 ，也总会有别人去 。 我认为 AI 是时代的趋势 ， 无法抗拒 。 很清醒的 Faker。 李世石顺着这个话 ， 把这个话题推到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。他说围棋在 AI 战胜人类之后， 所有人都陷入了通过 AI 来学习和钻研的境地 。 ### 艺术之死 **庄明浩** [19:28] 如果 AI 能像老师一样指引 ， 降低入门门槛 ， 那确实有积极的一面 。 这也是很多故事在讲 AI 对人类的取代去讲的一个案例 。 但李世石加了一个转折 ，他说现实并非如此 。 他的结论 ： 现在顶尖职业选手都是模仿 AI， 人类沦为 AI 逻辑的追随者和模仿者 。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很深的问题 ，他说那如果是这样的话 ， 我们还能叫这是人类的进步吗 ？ 李世石接着又说 ， 如果原本是人类主导了围棋的发展 ， 现在通过 AI 学习 ， 一旦有了一个正确答案 ， 那就不能称之为艺术了 。 他说原本围棋不是一项单纯的体育和智力的竞技 ， 它被更多地称为文化和艺术 。 然后可能是这场对谈里我觉得分量最重的一段 。 我念慢一点 ，因为我希望你认真听这段话 。 李世石说原本围棋并不是一项单纯的体育或智力的竞技 ， 它被更多地称为或者被视为文化和艺术 。 我们大概是把围棋当作艺术来学习的最后一代人。 如果从艺术的角度出发 ， 胜负不过是在创作一部完美作品的过程中成了副产品而已 ， 胜负的比重并不大 。 归根到底 ， 那些全神贯注于创作优秀作品的人， 往往在最终的胜负结果上也能赢得漂亮 。 一个被 AI 反复教做人的世界冠军嘴里说出这些 ， 没有半点酸气 。他甚至不是控诉 ，他就是一个老人平静地告诉你 ， 你们这一代之后可能再也没有艺术家起手这个物种了 。 然后主持人问李世石 ： 这么早退役 ， 你有遗憾吗 ？ 李世石说他不遗憾 。 然后他给出了可能是我觉得整场对谈里最打动我的解释 。他说职业棋手应该是推动围棋技术发展的人 ，但是当我们开始向 AI 学习 ， 甚至演变成照搬 AI 技法的这种局面时， 所谓的技术发展就无从谈起了 。 既然大家都是钻研并模仿 AI 的下法 ， 又何谈改变范式 ， 给他人带来灵感呢 ？ 那么接下来应该赋予它某种新的意义 ， 对我而言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。 李世石又一次强调 ，他说实际在人类的视角下， 围棋至今仍然是无限的 ， 无论如何学习都不可能达到绝对的完美 。 正因为它在人的眼中是无限的 ， 所以我们必须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围棋 ， 必须创造独一无二属于自己的棋风 。 我为这一点是与玉树相通的 。 当然李世石又补充道 ， 现在依然还有很多人下围棋 ， 许多职业棋手仍在坚持 。 我所学到的围棋也仅仅是那种赋予意义的过程而已 ，在他们每个人心中一定都存在着他们自己的意义 。 所以大家也没必要把这件事情想得太严重 。 我觉得最后这一小段是李世石的某种拉回 。 然后在这个时候 ， 主持人也说了这场访谈跟李世石最后的一段话 ， 算是整场对谈的一个收束 。 主持人说但我们还是过早地失去了一位作为艺术家的围棋选手 。 李世石九段曾说自己是围棋艺术的最后一位守望者 ， 我认为那是一份极其沉重的责任感 。 您正肩负着一种使命 ， 那就是直到最后都要向世人传达围棋是一门艺术 。 ### 尾声 **庄明浩** [23:37] 这一真谛 。 对谈里其实还有很多细节我没有办法念出来 ，但有两个画面我觉得值得讲 。 第一个画面是李世石怎么讲他化解那场 AlphaGo 给他带来的比赛的压力 。他说他直接去下棋 ， 和一级的业余选手下， 把对方的棋子全部吃光 。 然后他说对那些被我杀崩的棋友感到崩溃 。 然后他又说你很难想象我们看到 Faker 选手去青铜局炸鱼 ，但谁知道呢 ？ 人在那种压力之下需要找一个能赢的东西 。 对 。 第二个画面是 李世石讲完所有这些 ， 主持人问 Faker 要不要撤回跟 AI 的对战 。 Faker 没有逃避 ，他说没想过撤回 ，但是他停了一下， 说听完这些话需要重新审视 ，以及确实我真的在想难道真的会输吗 ？ 这可能是这场对谈最坦诚的一刻 ， 一个还没下场面对 AI 的人开始正视那堵墙 。 节目的最后， 主持人也给了 Faker 一段话 ，他说希望当年那个 Faker 出道的名场面 ， 当年 13 年 17 岁的 Faker 第一次站在英雄联盟韩国区联赛的总决赛的战场 ， 五局三胜 ， 让二追三 。 也就是说 Faker 所在的队伍 0 比 2 落后， 然后一直追一直追 ， 追到第五局决胜局 。 英雄联盟有一个选人的机制 ， 当时的选人机制在第五局决胜局是可以盲选 ，也就是说没有所谓的班位 ， 大家随便选人。 所以 作为中单的这个这个 Faker 跟对方的中单 ， 当时都选出了当时版本最强的中单杰 ， 当时的对手是岳伦 。 对 ， 如果了解英雄联盟历史的应该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。 Faker 用了一个非常非常精妙的 、 非常短时间的极限的操作 ， 反杀了甚至是单杀了对面的中单选手岳伦 。 岳伦自此成为所谓的背景板 。 当时欧美直播信号的主播解说惊叹 ："Faker, what was that？" 就是他不知道 ， 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操作 。 所以在这个节目最后， 主持人说他希望当年的名场面 "Faker, what was that？" 请务必在 AI 的对决中让世人再听到那一句 。 听到这一句 ， 我脑子里闪过了 AlphaGo 纪录片的一个画面 。 李世石下到第 78 手之后绷住没笑 ， 到最后发布会上笑出来了 ， 反复说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笑 。 10 年过去了 ， 那个笑会不会出现在 Faker 脸上我不知道 。 录到这里 ， 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件事 。在录之前我又回头去听了樊辉那两期播客 ， 然后我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。 10 年之前那场人机大战 ，是李世石替全人类挨了一拳 。 10 年之后这场对谈 ，是李世石把自己的伤疤掀开来给我们看 ， 告诉我们那一拳到底打在哪里 ，有多疼 ， 留下了什么 。 而 Faker 是被推上去再挨一拳的人。 但你仔细想想 ， 被推上去的真的只有 Faker 吗 ？ 我们似乎每一个人都正在被推到自己的那块棋盘前 。 也许我们没有李世石的天赋 ，也下不出第 78 手 。 也许我们没有 Faker 的舞台 ，也听不到全世界的欢呼 。 但李世石所讲的故事对我们每个人都是有效的 。 围棋之所以是艺术 ，不是因为它有标准答案 ， 恰恰是因为它没有 。 是因为每个下棋的人都在试图创造属于自己的一种风格 ， 下自己的一盘棋 。 放在 AI 时代 ， 这件事换个说法就是 ： 当 AI 能写出比你更标准的代码 ， 画出比你更精美的图 ， 整理出比你更工整的报告 ， 什么不能被替代 ？ 是你为这件事赋予的那个独一无二的意义 ，是你的叙事 、 你的偏执 、 你的阴招 、 你那 1/10,000 的直觉 。 李世石他说他是把围棋当作艺术来学的最后一代人。 我倒是希望我们这代人把工作 、 把表达 、 把生活重新当作艺术来做的第一代人。 不是因为我们能赢 AI，而是因为只有这样做 ， 我们才不会被那道天谴挡住 ， 把自己丢掉 。 最后留一个钩子 ：Faker 那场比赛没有打 。 10 年前李世石替樊辉走完了那条路 ，10 年后李世石又替 Faker 走完了那条路 。 那 Faker 会替谁走完那条路呢 ？ 也许就是正在听这期播客的你 。 感谢大家收听 《 屠龙之术 》 的播客 。 有兴趣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留言 。 再次感谢 。 --- 本节目库由 PodHood（https://podhood.com）提供支持——播客网站平台。